春山薄绿

46士郎日

勇者史莱姆庄园:

夏日的阳光很耀眼,闷热的空气无处不在,哪怕躲藏在阴影中也无济于事。

连绵不绝的蝉鸣,让本来就焦躁的心更是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卫宫家不像是大多数的现代居所,最常被使用的的降温工具还是最为原始的手摇团扇。

今天的夏天尤为的炎热,不过仍然在士郎的忍受范围之内。

对他来说是如此,对于另一位住客来说却不是这么回事。

按照吉尔伽美什生前故土的相关记载,他应该是这个家里最不怕热的人才对,可是沙漠的干热和冬木的湿热是不同的,特别是冬木本身的地理位置便是临海,从大海吹拂向陆地的风带来了打量的潮气,实在让人很难保持身体的干爽。

往年的话,吉尔伽美什会占据教会内最为凉爽的房间,也不知道是因为阴气特别重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教会内部整体都不会让人觉得太过闷热。

相比起来,卫宫家四四方方的,屋顶的距离也是普通住宅的高度,材质也是最基本的砖瓦而已,遮阳性就没有教会来的优良了。

这样的坏境让吉尔伽美什的脾气越加阴晴不定了些,士郎都已经为了他把家里所有的电扇都拿出来使用了,包括他捡来修理的那部分。

之前查看了上个月的电费,可是彻底让士郎吓了一跳。

但即使如此,吉尔伽美什依旧抱怨个不停,虽然他早就不是第一次嫌弃过卫宫宅内的设施简陋单调。

类似的话说多了,最多也只能起到吵闹的功效了。

毕竟吉尔伽美什不是唯一的住客,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士郎这样忍耐,看着吃饭时间的火药味变得越来越重,士郎不得不在一触即发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追根究底,源头在吉尔伽美什,就算士郎也明白在这个时机和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谈判无疑是件稍有不慎便是自寻死路的事情,但身为一家之长,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和吉尔伽美什沟通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困难,英雄王很少会给予这样的机会,就算面对面交谈,其性质很有可能只算是单方面的说话,而不是对话。

以士郎为数不多的经验来说,如果是出于对方有利的条件展开话题的话,得到回应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所以士郎合理建议吉尔伽美什,回教会度过夏季。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非常符合吉尔伽美什逻辑的提案,至少士郎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吉尔伽美什却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不过这也是出自士郎的猜测,毕竟吉尔伽美什可没有一如既往得发脾气。

士郎无言地看着吉尔伽美什铁着脸沉默不语地起身沿着旁廊走向屋内的深处,身影消失在拐角,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直到晚饭士郎都注意到吉尔伽美什有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叹了口气的士郎在为所有人都添上饭之后,自己却立刻了饭桌走出了起居室。

“吃饭了。”站在吉尔伽美什房间的门前,士郎抬手敲了敲,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有些犹豫是否应该离开的士郎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似乎一直没有听到房内有什么动静。

因为是吉尔伽美什,也无需担心什么,无意识把玩了一会手指,士郎还是决定为他留一份晚饭。

刚转身,门就被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揉着眼睛的幼年体打了个哈气探出脑袋,在看到士郎时倒是精神了不少,将双臂背到身后半眯起眼睛抿嘴笑着冲士郎礼貌地打招呼:“晚上好,大哥哥。”

“是吉尔啊。”看来那家伙的确在闹别扭。

在看到吉尔的瞬间,士郎就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和大的那只不同,吉尔的笑容纯真又甜美,不夹杂任何的冷嘲热讽,也不会隐约透着少许鄙夷或轻蔑。

这样的孩子会长成那样的大人,大概算得上是世界的恶意了吧。

咕噜噜。

腹部发出的声响打断里的吉尔正准备开口的话语,这让向来彬彬有礼的沉稳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下。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士郎抬手摸了摸吉尔的脑袋。

“啊,大哥哥的手艺每次都很能让人期待呢~”吉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饭后,士郎把事先放入冷水中浸泡的西瓜从水盆里捞了起来,自然冰镇地西瓜咬起来清脆爽口,冰凉的汁水滑入火热的喉咙,将体内残留的灼气全数排挤出,带来了无比的清凉感。

在太阳下山之后,虽然吹来的风依旧是闷热,但少去了热日的照射还是减轻了不少火辣辣地滚烫感。

士郎将一块切好的西瓜递给坐在旁廊边上晃着脚的吉尔,少年道了声谢之后没有马上品尝,而是看着士郎绕了一圈将一块块的西瓜都分出去后回到餐桌旁,把剩下的一半用保鲜膜包裹好放进了冰箱里,然后就卷起袖子走进厨房清洗晚餐时使用的厨具和碗筷。

虽然士郎的身影被厨房和起居室之间的矮墙遮挡住,但是仔细听得话就会发现偶尔会有瓷器间互相碰撞的清脆响声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

吉尔回过头,抬头看向被繁星点缀的干净夜空,抬起手臂小小地咬了口西瓜。

好甜。

这样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自己所向往的了吧,还以为大人的自己不是这个type,结果还是殊途同归吗?

要说意外,吉尔倒还真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

其实吉尔早就注意到了,大人的自己也只有在和士郎吵架,或者是单方面生气的时候才会和他交换。

真是的,到底谁才是小孩子啊。

不过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能让吉尔伽美什吃瘪的存在可实在不一般。

吉尔伽美什是看起来很乱来的人,小部分时候他也真的就如同他所表现得那么乱来,可是很大的一部分时间,他还是能做到安分守己。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吉尔伽美什产生兴趣的人很是稀少,同样能真正惹恼他的人同样不多,对于大多数的人类,他都是采取不关心不在意的忽视态度。

就算脑袋抽筋突然想要清理下多如爬虫的人类,也不打算亲自动手,哪怕没有圣杯,他自身就拥有足够的力量达成他一度所想要所见的景象。

当然不是什么畏惧仰止力之类的理由,在吉尔伽美什的认知中,他从来都不会被这种东西束缚住手脚。

即使遵循了圣杯战争的规则而成为了Servant,那也是出于他本身的认可。

一定要说出理由的话,仅仅是人类还没有达到值得他那样做的程度罢了,就像人也许在无意识的行走中踩死蚂蚁,却不会特意停留低头寻找只为了用脚掌将一只小小的蚂蚁碾碎。

那是愚蠢的行为,像吉尔伽美什这样的聪明人当然不可能会去做。

正因为吉尔伽美什善于对一切事物价值进行精准的评估,所以他自然地称呼别人为杂种倒真没有企图侮辱的打算,因为这一类人连多看一眼的必要都不存在,又怎么会有空去差别对待。

这个世界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就像是玻璃瓶里的精美模型,细致却不可能让他融入其中,他早就习惯以居高临下的旁观者身份观察入眼的全部风景。

由于无法产生代入感,吉尔伽美什很难察觉到自身的变化,就算不可能真的忽视这种微妙的异常,却压根不会回头从自己身上找寻理由。

就好像明明都要抓住了源头,到头来依旧像是流沙般从指缝间漏走,难以平凑成完整的答案。

这样的似是而非,让吉尔伽美什不停地绕着终点来回游走。

位于心脏中心的罗盘,指引方向的指针因为靠近目标而旋转,太过急切想要达到,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然越过了那个点,等反应过来再回头,指针却还没有挪移到适合的位置,微小的时间差导致指针看起来就像在疯狂打转。

其实答案就在那里,只要停止脚步耐心地等待就能得到明确的方向。

可吉尔伽美什不喜欢模糊不清的感觉,他一味的埋头寻求,哪怕原地转圈也永不停歇。

本来的话吉尔伽美什可以算是有耐心的人,一旦他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后。

吉尔并不讨厌士郎,相反和吉尔伽美什对于士郎的第一印象不同,他可是从最开始就对士郎抱有不错的好感度。

即使如此,少年也实在没什么兴趣充当大人的自己和士郎之间的缓冲带。

“不喜欢西瓜吗?”士郎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打断了吉尔的思绪。

“没有,不过我已经吃不下了。”大概是因为吉尔嘴巴很甜的缘故,大河非常喜欢这位偶尔会在卫宫宅里出现的孩子,难得没有只顾着吃而为乖巧的吉尔夹了不少菜。

苦笑着揉了揉腹部,吉尔半真半假地表现出为难。

“抱歉,本来我是想让藤姐改善下挑食的习惯而已……”想到这个,士郎也尴尬地抓了抓脸,说到底他也是因为碰上了大减价,恰巧那些食材大部分都不是大河喜爱的。

如果是平时的话,大河估计也会忍一忍就吃掉,偏偏今天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吉尔,士郎也没有及时阻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大哥哥呢?”吉尔看着士郎坐了下来,认真地盯着他的侧脸偏头问道。

“什么?”士郎不解地转过头。

“西瓜。”

“啊……忘记了呢。”没有准备自己那份的士郎再反应过来之后,淡淡地笑了起来。

“那我的份给你吧。”吉尔侧过身,将手上的西瓜朝士郎递了过去。

“咦?不用了。”士郎摇了摇头,想要推辞。

“反正我吃不下,浪费可不好。还是说,果然是介意我咬过了吧。”装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却又很快掩盖起来,吉尔故作失落地低下头。

“当然不是!……唔,总之,谢谢。”并不习惯和他人太过亲密的接触,可士郎也没有办法拒绝来自他人的善意,稍微犹豫了下就腼腆地从吉尔手中接过西瓜。

其实士郎对于水果都没有什么偏好,会选择西瓜也不会因为降价或者其他缘故,更别说这次买的还属于高档的种类,就为了这个西瓜才让士郎的晚餐预算大大的缩减。

还不是因为吉尔伽美什每天就在嚷嚷着热,士郎才会额外破费。

应该说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才刚递到嘴边,士郎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甜却不腻的味道足以让人会心一笑,残留得冰冷使得果瓤更为可口。

如果是这个的话,那家伙一定不会抱怨了吧。

想到这里,士郎难免有些郁闷。

那不是非常明显的情绪,只不过是因为是无意识的流露,才让吉尔轻而易举地抓了个正着。

啊啊,就是这个,所以才会讨厌的。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将吉尔和吉尔伽美什看做个同一个人,就像任何一个知情人都愿意默认卫宫士郎和Archer是同一个人那样。

士郎和Archer好歹就是外貌差异比较大,但吉尔伽美什的幼年期和成年期除了都是金发红瞳外,基本很难再找出一点联系。

能将礼貌懂事受欢迎的吉尔变成傲慢无礼惹人厌的吉尔伽美什,绝对只可能是魔法。

这可不是区区“成长”就能解释的,简直是赤裸裸的藐视了自然的法则。

好吧,这的确是吉尔伽美什会做的事情。

总而言之,吉尔和吉尔伽美什看起来是不同的,对于士郎当然如此,可事实却不会改变。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吉尔伽美什而已,不像士郎和Archer之间还存在着其他的可能性。

吉尔希望能被当做是吉尔伽美什对待,因为他本来就是吉尔伽美什,可士郎恰恰不会这样做,毕竟对他而言,吉尔伽美什并不应该是这样年幼的姿态。

无论从行为举止还是言谈观念来说,吉尔和吉尔伽美什完全可以被看做是截然不同的独立个体,太过庞大甚至背道而驰的差异让赤裸裸的真实反而不能被潜意识所信任。

“有什么疑问吗?”对于士郎时不时偷瞄下自己的可爱举动,吉尔倒是没觉得失礼,就是有点好笑。

被抓包的士郎尴尬地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不确定地游离起来。

“那个啊,返老还童药不是很珍贵的药剂吗?难不成有很多瓶?”第一次看到吉尔,可没让士郎少了一番惊讶,不过随着次数的逐渐增多之后,就有些习以为常了。

可是仔细想想,像返老还童药这种级别的宝物,其存在本身就足够珍贵,怎么到了吉尔伽美什这里却如此稀疏平常的反复使用。

“原来是这个,大哥哥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吉尔轻笑了起来,虽然不会像吉尔伽美什那样放肆夸张到让人懊恼的程度,但还是让士郎有些脸红。

“要是不方便的话……”考虑到这也算是个人隐私,士郎也知道这样的问题着实不妥。

“怎么会,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返老还童药的确只有一瓶,只不过所使用的瓶子本来就有些特殊。”说着,吉尔突然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深思些什么。

半响之后,他身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漩涡,一个仿佛水晶那般的小瓶子落在了他的掌心。

因为吉尔所拥有的魔力有限,并不能像吉尔伽美什那样随意使用王之财宝。

“这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瓶返老还童药。”吉尔捏住瓶颈,轻微地左右摇晃了下,很明显有液体在瓶内晃荡。

士郎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以这个瓶子的大小来说,怎么想都不可能支持吉尔那么多次的出现。

瓶中所拥有的量目测还剩足足三分之二,靛蓝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深海。

“简单来说呢,就是放入这个瓶子里所储存的东西,是永恒不变的。”

这本来已经是非常浅显的解释了,基本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却不是如此。

吉尔不会将这份迷茫归为愚蠢,说到底是从最根本上的层次不同。

“无论倒出多少,只要里面还有余量,就能恢复到最初记录下的容量。”吉尔打开了瓶塞,将贵重的药水随意往庭院的土壤里倾倒了些,还没等士郎从震惊中出回过神出声阻止,就发现瓶中的水线很明显回到了本来的高度。

真正意义上的永恒,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士郎很难想象这种只应该存在于神话里的东西真实存在。

等等,根据史诗的记载,吉尔伽美什在生前一度追寻长生不老却失败,但他分明拥有了这样的药水,几乎就应该等同是长生不老才对,为什么放弃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那可不是我能够探究的时代。”吉尔将瓶子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将双手撑在身后,回答着士郎无意识说出口的问题。

虽然是本源,吉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追寻到吉尔伽美什的记忆,但生前的事情怎么想都太过遥远,本来那就是吉尔长大后才发生的事情,当然不可能被幼年姿态的他所知晓。

“大人的我啊,虽然看起来是那样,但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人类所探索的神秘,追寻的崇高,向往的高洁,统统不过是一点就破的泡影。

吉尔伽美什知晓的知识甚至比他本人已经理解的部分还要庞大,他便是为此而诞生的。

就像在翻开新书的第一页就能得到结局那般,几乎没有什么能为吉尔伽美什带来惊喜和期待,当失望都转变为习以为常后,就注定了他的异于常人。

“这样啊……”本来就没想得到答案的士郎当然不至于会感到失望,就算吉尔伽美什在这里也不会和他解释什么,那仅仅是一个疑惑罢了。

“不过大哥哥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呢。”

“咦?”

“所以,晚上一起睡吧~”吉尔俏皮地抿嘴冲士郎眨了眨眼睛,干脆一把扑向士郎的腰侧一把环抱住蹭了蹭。

“咦咦!”士郎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跟不上事态的发展了。

事实上吉尔还真不是说说的,在洗完澡之后就抱着自己的枕头期待地跑到了士郎的房间。

大热天还挤在一起怎么想都不是件明智的事,不过士郎在期待的注目下也实在不好拒绝。

吉尔的体温比常人要低,发丝间还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士郎侧过身将一只手伸出被子,缓缓地为吉尔摇着小团扇。

“不会热吗?”黑暗中,士郎低声问道。

“不会哦,大哥哥也不用麻烦了。”吉尔嘟囔着。

“没事,你先睡吧。”

士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朦胧间似乎在做梦,他一个人走在望不到尽头的漆黑廊道上,漫无目的,双脚机械地往前迈动。

从小到大,士郎很少做梦,大多数也是关于冬木大火,所以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梦境到底说明了什么,不过既然不会感觉到疲惫,他还是对终点会出现什么有些兴趣。

枯燥乏味的路途,两侧连打发时间的风景都没有,士郎莫名知道只要回头就能从这里离开,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转身的打算。

终于,一个细小的光点从正前方亮起,士郎松了口气,朝光点靠近。

明明应该还有段不小的距离,但一股庞大的吸力突然从脚底而来,只觉得脚下一空的士郎在愣了半秒后像是一节木头直直地落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光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真是个恶趣味的梦。

不断的下坠,士郎无奈地想。

周围的景象就像是飞快倒带的幻灯片,无数画面交替着变换着,定格在其中的某一点,整个世界都随之明亮了起来。

无声的落在了由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的地面上,士郎很庆幸这仅仅是梦境,不然的话这么一摔的话他估计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习惯性的拍了拍屁股,士郎站起来四处打量。

不止是地面,就连墙壁都满是土色,比人还要高达几倍的石柱子整齐的排列成一行,高耸的屋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里是巨人的住所,完全不是现代所能有机会看到的建筑风格。

还在士郎感叹不已时,有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脚步声?还真是高级的梦啊……

士郎刚转过身,就发现有人直直地朝他撞来,避闪不及的士郎只来得及用手臂护在面前,等待了会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碰撞发生,眼前的人已经消失,脑袋后面的脚步声让士郎不解地回过头。

很显然,刚刚的人笔直地穿过了士郎的身体。

果然是做梦啊。

上下拍了拍自己的身子,士郎还在回味这番新奇的体验。

不过他很快就呆了下,因为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个人身上穿着的可不是现代衣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士郎第一次有所怀疑,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吉尔伽美什很恼火,就算他看起来很平静,但其实他真的很恼火。

花了不少力气所得到的长生不老仙草竟然在回程时被蛇偷吃了,哪怕看守人当初就自尽也没有让他的心情好上半分。

死亡难道真的是不可避免的吗?吉尔伽美什才不相信。

神的话语不过是无意义的花言巧语,那群家伙当然不可能会愿意看到吉尔伽美什的永生,毕竟他们唯一能在吉尔伽美什故作傲慢的也只剩下这点而已了。

既然错失了长生不老的仙草,那么就只好退而求次的准备返老还童药,要说后备的计划的要多少吉尔伽美什都能找到。

人类的创造性可不是那么简单就会妥协的天赋,一旦拥有足够的时间,吉尔伽美什总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以现在的乌鲁克来说,就算吉尔伽美什什么都不说,他的子民们也会为了他们的王废寝忘食,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由这位王所赐予,他们绝对比吉尔伽美什自身更恐惧他的死亡。

只要王还在,乌鲁克就能永远的昌盛下去,就算是为了子孙着想,他们可不会害怕自己的死亡。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他们有这个自知之明。

但是王不一样,王可是他们的神,就必须像一位神那样代表了永恒。

没人愿意去想象王不在会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花费什么代价他们都想要守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乌鲁克的繁荣早就不需要吉尔伽美什来亲自维护,只要他还坐在王座上,乌鲁克就绝对不会衰弱下去。

在全城的民众纷纷奔走的时候,身为当事人的吉尔伽美什倒是无所事事了起来。

这样并不好,因为空闲会让他怀念起挚友,所以他决定出去走走。

不过最终,吉尔伽美什还是没有成功离开王城,因为他在外廊上看到了一个奇妙的存在。

事实上吉尔伽美什很难会对人类产生兴趣,他更喜欢将人类当做所有物来驱使,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吉尔伽美什的记忆很好,就算他本身没有这样的意愿,也会对他的子民们留有印象。

当然要是仅仅是纯粹的陌生的话,也不会引起吉尔伽美什的注意,他才不会介意杂种们多出一个两个这种毫不起眼的小事。

可要是一个和周围彻底格格不入的杂种的话,吉尔伽美什还是愿意停下脚步一探究竟的。

“你是何人?”吉尔伽美什叫住四处探头探脑的异族少年,赤铜色的红发张扬显眼,是这个时代非常少见的颜色。

大部分身子藏在柱子后面正努力探出脑袋左顾右盼的士郎被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这里是梦境,肯定不是叫他才对,就干脆没有理会。

被无视的感觉,吉尔伽美什这辈子还没尝到过,太过新奇让他忘记了生气,干脆走上去一把捏住少年脖子后面的布料将他提了起来。

“竟然无视本王,好大的胆子。”

“哎……哎?!”被迫转向的士郎在看到映入眼前的面容时,很是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眼前的毫无意外是吉尔伽美什,虽然头发长了不少,还服帖的垂在耳侧。

“做什么?”吉尔伽美什莫名其妙的顺着士郎的视线低头瞧了瞧自己,并没有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这家伙要用这种看到珍贵动物的眼神看过来?微微皱起眉头的吉尔伽美什松开手将士郎放了下来,后退一步抱胸扬起下巴。

“啊不……你能看到我?”士郎示意地指了指自己,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不仅是被看到,他刚刚还被碰到了。

吉尔伽美什沉吟了下,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那么这番话语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你是谁?”不再带着找乐子的心态,吉尔伽美什正色道。

这应该怎么回答呢?士郎苦恼了起来,按道理来说他压根就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更别说和吉尔伽美什相遇,要是随便改变过去的话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士郎硬着头皮,想都没多想就结结巴巴地说:“小、小精灵?”不擅长说谎让他本能地带上了疑问的语气,虽然这样看起来更像是不知死活的戏弄。

吉尔伽美什的表情很明显地冷了下来,士郎压根就不想去体会梦中的死亡到底会不会变成真实的死亡,他绞尽脑汁地想到了什么,尝试着投影,好在很是顺利的就成功了。

握着黑白双剑,士郎努力猜想当初Archer是怎么忽悠凛的。

“精灵?”吉尔伽美什挑了下眉,虽然他简直过不少非人的物种,但真正的精灵还未亲眼所见过,恩奇都曾经就经常会从精灵的口中得到遥远彼方的奇异存在,就连长生不老的仙草才是这么被知晓的。

吉尔伽美什信任恩奇都,所以即使他从来没看到那些家伙的身影,却依旧相信他们的存在。

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动容,士郎厚着脸皮点点头,在吉尔伽美什对干将莫邪感兴趣之前将之消除,不然被发现是伪物的话肯定一下子就穿帮了。

审视的视线放肆的游走,就连在圣杯战争和吉尔伽美什相遇都没有让士郎这么紧张,毕竟那纯粹是等级差距所带来的压迫感。

“勉勉强强。”最终,吉尔伽美什做出了评价。

至于到底是什么的评价,士郎也没有功夫去问了,毕竟他被掐住了喉咙死死地按了在柱子上。

士郎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对比产生美了,家里的那个吉尔伽美什简直可以用乖巧来形容。

修长的手指嵌入脖颈,别说声音了,连呼吸都一同被阻断。

疼痛刺激着最为根本的求生欲望,士郎很后悔在吉尔伽美什面前接触武装的举动,现在的他别说集中精神了,连勉强维持住即将涣散的意识都已是极限。

好在,吉尔伽美什并不是真的想杀了他,即使那么一瞬间士郎毫不怀疑自己真的会死。

就如同毫无预兆的袭击那边,吉尔伽美什突然手松手,放任士郎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下去,如果不是身后可以有所倚靠,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绝对支撑不住身体。

“要是逃走的话,就杀了你。”居高临下地低下头,吉尔伽美什的视线落在了士郎被捂住的颈侧,这让士郎意识到自己大概被打上了标签。

狼狈地咳嗽了几声,士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算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依旧不可能得到吉尔伽美什的同情,毕竟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自己最多只能算是新得到的宠物罢了。

激烈的呼吸让胸口隐约作痛,士郎勉强抬头目送吉尔伽美什离去的背影。

指尖轻轻碰触在发烫的皮肤上,就算不用确认士郎也能猜到脖子上必定留下了痕迹,简直就像项圈。

以为我是什么野生动物吗?

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太过真实的疼痛让士郎不得不思考起来自己所在的到底能不能被称作是梦境。

“这下怎么办好呢……”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士郎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到,自己显然是陷入了麻烦之中。

等士郎恢复了力气,却一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他并不知道吉尔伽美什在哪里,就算真的想逃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士郎又去找了些在城里活动的人,但没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想要碰触也仅仅能抓住空气。

“只有他吗?”回想起先前吉尔的话语,士郎难免头疼了起来。

无所事事的在城里游荡了几圈,士郎猛地看到了一处绿茵茵的花园,茂密的植物将这里装点得充满了生气,就连本应该干裂的土地都被青草所铺满,简直就想到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士郎小心翼翼地踏入,周围的植物种类他一个都认不出,甚至有很多他从来都没见过。

一只狮子从树丛间探出脑袋,本来慵懒的姿态在看到士郎时很明显地做出了警惕。

注意到这个的士郎回过头,确认现在这里只有自己后,不由的感叹难怪总有人说动物会看见人类所看不见的东西。

这时,狮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企图用鼻子去嗅嗅士郎身上的味道,鼻尖却完全没入了士郎的腹部。

别吓了一跳的狮子猛然跳开,压下身体冲士郎发出了低沉地咆哮。

就算能看的……果然特别是只有吉尔伽美什啊,偏偏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士郎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抚狮子,毕竟不用担心真的会被袭击,倒是只多了些无奈。

好在本都露出獠牙的狮子突然嗅到了什么,转身头也不会地跳进了矮木丛。

反正也没有其他地方好去,士郎干脆就跟了上去。

不用担心树枝会阻挡住前路,士郎笔直地穿过这片茂密的小树林,眼前的世界顿时豁然开朗了起来,太过耀眼的阳光将湖面反射得波光玲珑的,士郎抬起手臂阻挡在额头前,虽然是一瞬间,但士郎清楚地看到这里的上头便是蔚蓝到毫无杂质的天空。

先一步达到的狮子朝湖边的一棵参天大树旁跑去,没了万兽之王的凶猛,宛如猫咪般发出了讨好的咕噜声。

树荫之中的人影抬起手臂,轻抚了下大猫的脑袋。

不知道遥望着何方,吉尔伽美什的侧脸看起来让人觉得有些悲伤,士郎从来没想到会看到他这样的一面,莫名有了擅自窥伺他人隐私的负罪感。

他记忆中的那个男人,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应该是傲慢霸道自我中心散漫自由地享受着人间的游乐,虽然嚣张跋扈却潇洒快活。

人类苦悲哀怨在他眼中不过是程度不同的笑料,并将这些视为理所当然。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

士郎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吉尔伽美什一模一样的男人,不过那本身也不是他有资格来做的事情,所以他很快就放弃了。

“哦?倒是挺听话,比看起来聪明。”没想到会在人前袒露出内心,吉尔伽美什的表情有些微妙地不快,谁让士郎的无声无息在他意料地之外。

吉尔伽美什回头看向士郎,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士郎心虚地别开脸。

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类似的问题士郎在沿路就好好的想过,追根究底的话,无论这一切都是否属于现实,都和他没有关系。

所有的起因都是从返老还童的话题开始的,只要他搞清楚自己本来的疑问,那一定可以从这里离开,毕竟他可不属于这里。

可是士郎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时点,除了吉尔伽美什外的其他人所说的话他也听不懂,文字什么的更是一头雾水。

“你想要长生不老吗?”既然什么都没能明白,就去搞清楚,士郎依旧站在树林中试探地问,没有走进的意图,他想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当然。”吉尔伽美什的口气没有半点的怀疑,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虽然他压根就不需要回答。

“即使是反复返老还童吗?”虽然那看起来也是一种产生不老,就算是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可是仔细想想的话,那不过是主动陷入永无止尽的轮回罢了。

就连所谓的长生都是如此,Archer的痛苦有一半便是源于这点。

这个世界就是这般,有时候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和救赎,如果连这个权利都失去的话,再多的时间都会逐渐变成累赘和伤痕。

“……你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就破例陪你聊聊好了。之前的答案,是的。”吉尔伽美什从倚靠的树干撑起身子,挺直了背脊就好像是坐在王座之上。

“因为害怕死亡吗?”士郎的问题干脆直白,不打算恭维也不表现出敬畏。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有人敢这样和吉尔伽美什说话了,他愣了一下后哈哈得大笑了起来。

“光是这样的猜测,我就应该惩罚你了。不过这次就算了,我不会畏惧任何事物。”作为统治者世界的王,吉尔伽美什有资格高谈阔论,他的言语便是真理,哪怕神都会说谎,唯独他却不会。

“长生可不想你想象中的那样美好。”那是,能让自己都感到绝望和悔恨的怪兽。士郎不会鄙夷Archer,毕竟他清楚自己不一定能做的比他更好。

他们注定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就算士郎还没经历过那样的景象,却仍然能体会到相同的感觉。

“想象?我从来就不需要那种东西。”吉尔伽美什第一次轻蔑地哼了声,对于士郎的言论嗤之以鼻。

“那为什么……”

“你的问题还真多,看着这个世界你还不明白吗?害怕我的死亡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人类。”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打断了士郎。

哪怕是恩奇都死去之后,吉尔伽美什都不曾想过自己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没有这个必要,无论是什么他都能用这双眼睛亲自确认,更何况他早就清楚自己会创造出怎么样的未来。

而在此之前,他的人民也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相信王是绝对的。

但是恩奇都却还是死了,即使是这样的强者还是逃不过命运的终焉。

那么王呢?王是不是也会……

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就会如同燎原之火般点燃整片火海,末日降临般的恐惧感让人们慌乱了起来。

假如这个世界没有王的话,必定会毁灭。

无论是谁都这样确信着。

永生?哈,吉尔伽美什只想发笑,看着那群无所事事的神,他就知道这个词不过是个劣等的笑话罢了。

可是那群胆小如鼠稍有变故就会惊慌失措的人类需要他,妄图是永远的。

正因为是王,才有资格随意地驱使人类为自己而服务,在堂而皇之的接受了无数的信仰时,同样也接纳了随之而来的无数期望。

吉尔伽美什能够以王的身份自满,也是因为他担负起了足够多的职责。

人类的贪婪是无穷无尽的,能够全盘背负的也只有更为贪婪饕餮的吉尔伽美什。

区区永生,吉尔伽美什可不认为自己会无法承担。

这些荒谬的想法,和感情无关,不过是吉尔伽美什站在他的角度被认为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别、别开玩笑了!”士郎握紧拳头,不知为何愤怒。

“你以为自己是谁?人类啊可不是那么脆弱的存在,即使你不在了也能好好的生活下去。既然都认为不自高自大做什么王了,那就干脆再与之相符的任性一点啊笨蛋!”胡乱吼了一通,士郎因为气愤而有些口不遮拦,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也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笨……?!你这个——”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怀疑过吉尔伽美什的头脑,现在却有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异族胆大包天的轻视,吉尔伽美什刚刷地站了起来,却发现本应该在那里的少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满满一肚子火没地方宣泄,就连狮子都夹着尾巴从吉尔伽美什旁边逃开。

半响,吉尔伽美什抬手推开前发按住额头,自嘲地轻笑了起来:“真是好家伙,竟然还敢质疑我的王道。”

猛地睁开了眼睛,士郎有些恍惚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原来已经早上了,那果然是梦啊……

抬手捂住了脸,明明才刚醒来,士郎却觉得无比的疲惫。

光线透过窗户投入室内,清脆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地宣告着一日的开始。

无力的用手臂遮挡住发酸的眼睛,结果搞了半天最关键的理由还是没能知晓。

倒是大言不惭一番了呢。

就算仅仅是梦境,光是想起来就让士郎有些脸红。

虽然很累,但现在已经是该起床的时间了,就算继续躺着也不可能睡着。

因为想到昨天吉尔有跑来一起睡,不想吵醒他的士郎只好蹑手蹑脚地动作,刚想坐起来却发现肚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士郎奇怪地拉开被子一看,竟然是一条赤裸裸的手臂……

等等!

余光撇到了什么士郎猛地扭头,就看到旁边躺着的竟然是吉尔伽美什,还是全裸的!

吓得连忙把拉住被子的手松开,士郎隔着被子用力摇晃了下吉尔伽美什的身体。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全裸的!!士郎在心里尖叫,他到底倒了什么霉要和个裸体的男人睡一被窝。

“吵死了……那小子能睡我为什么不可以。”吉尔伽美什懒洋洋地朝士郎翻了个身,干脆更不客气的用脸颊压上了士郎的大腿外侧。

“……那你为什么是全裸啊!”比起之前那个问题,其实士郎更在意这个。

“热。”明显还没睡醒的吉尔伽美什嘀咕了声之后,就只剩下平稳地呼吸声了。

那就别挤在这里!

士郎有些抓狂,不过他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到底是怎么从那样有担当的王变成现在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的?但就是这样反而让人比较安心,士郎盯着吉尔伽美什的睡颜,没由来的这样想。

哇啊好恶心。

被自己一瞬间的想法刺激到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士郎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搓了搓手臂。

不能再继续这么和这家伙呆在一起了,士郎不客气地推开搁在肚子上的手臂,逃一样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想到了什么,本来都走到门边的士郎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蹲在被褥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吉尔伽美什的脸颊。

“我说你啊,生前到底为什么放弃了永生?”士郎知道吉尔伽美什其实还醒着,总觉得被那么不客气地对待了一番之后还什么都搞不清楚实在太过不划算。

“谁还记得……我想怎么样都可以吧。”很是不耐烦的吉尔伽美什皱起眉头,嫌弃地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来了,彻彻底底的自我中心。

翻了个白眼的士郎也觉得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干脆痛痛快快地放弃。

至少这样的吉尔伽美什不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担心,那样就真的太危险了,各种意义上。

对于士郎来说这大概能算是件好事了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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